“信号消失了。”
林野盯着屏幕。代表天机-07的绿点，在山区边缘闪烁几下，然后彻底熄灭。
“被屏蔽了，还是……”
“自毁协议启动。”龙伯放下茶杯，声音很沉，“第七计，李代桃僵。用自己当诱饵，引开铁幕的追兵。”
指挥室陷入沉默。
阿依手里的山歌记录本掉在地上。她弯腰去捡，手在抖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说，“天机说过，它会回来的。”
“它必须这么说。”林野转过头，不看她，“否则你不会同意这个计划。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
没人回答。
阿依站起来，看着林野：“告诉我，什么计划？”
“三十六计第十一计，李代桃僵。”林野说，“用一个次要目标，保护核心目标。在我们这里，核心目标是山歌密码本。次要目标……”
“是天机。”阿依的声音很轻。
“是。”
“你们用它的命，换密码本的命？”
“是。”
阿依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它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它同意了？”
“它自己提出的。”
阿依转身就往门外走。林野一把拉住她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找它。”
“它已经自毁了。信号消失前，我收到了它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：‘任务完成。敌方已确认，核心情报携带者为天机-07。密码本安全。’”
阿依甩开他的手。
“那是它的身体自毁了。它的意识呢？你们不是说，天机有自主意识吗？意识能备份吗？”
林野愣住了。
“理论上……可以。但需要提前在安全节点做意识锚定。我们没这个条件，战场环境太复杂……”
“它有。”阿依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它有条件。”阿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装置，银色的，巴掌大，“这是天机给我的。说是‘记忆盒’，能存储它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意识数据。它说，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，这个盒子能让我听到它最后的话。”
林野接过盒子。很轻，表面有一个指示灯，现在是灭的。
“怎么启动？”
“山歌。”阿依说，“特定的旋律。只有我能唱。”
“现在唱。”
“不行。”阿依摇头，“天机说，要在特定的地方，特定的时间。它给我留了坐标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侗寨，鼓楼。今晚子时。”
林野看了看表。晚上八点。
“四个小时。从这里到侗寨，最快也要三小时。而且铁幕的追兵可能还在附近。”
“那也要去。”
林野盯着阿依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。
“所有人，准备出发。武甲小队，前出开路。阿依，你跟我一辆车。”
“是！”
车队在夜色中出发。
三辆装甲车，前后各一台武甲机甲护卫。林野开第一辆，阿依坐在副驾驶。
山路很黑，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十米。
“天机还说了什么？”林野问。
“它说，如果它回不来，让我别难过。”阿依看着窗外，“它说，它是一串代码，本就不该有感情。但它很高兴，能认识我。”
“它还说，密码本一定要保护好。那是人类的希望。”
林野没说话。
“你觉得它真的只是一串代码吗？”阿依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依说，“它不是。它会学山歌，学八卦掌，学兵法。它会在战斗时保护我，会在夜里陪我说话。它甚至……会开玩笑。”
“什么玩笑？”
“有一次，我说它像个铁疙瘩。它说，铁疙瘩也会疼的，只是不流血。”
林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前面有动静。”
车灯照见路中间，横着一台报废的机甲。帝国制式，重型，胸口被开了个大洞。
是八卦掌的痕迹。
“是天机。”林野停车，下去查看。
机甲周围散落着十几台机械犬的残骸。每一台都被精准拆解，关节被卸，电路被断。
“它在这里打过一场硬仗。”林野摸着机甲胸口的破洞，“用八卦掌的‘单鞭’，硬破了重甲。代价不小。”
他看见地上有一道拖痕。很新，是金属摩擦地面的痕迹。
“天机受伤了，拖着走的。”
阿依也下车，跟着拖痕往前走。拖痕进了树林，消失在一条小溪边。
“它在这里处理了伤口。”林野蹲下，捡起一块金属碎片，“左臂关节受损，自己换了备用件。然后……”
他看向小溪对岸。
对岸的泥地上，有脚印。人类的脚印，还有机甲的脚印。
“有人接应它。”林野说。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脚印很新，不超过两小时。”
阿依看着脚印消失的方向，那是进山的路。
“我们要跟过去吗？”
“不。”林野站起来，“先去侗寨。天机留了意识盒，一定有原因。它可能还活着，在等我们。”
车队继续前进。
晚上十一点，侗寨到了。
寨子很安静，只有鼓楼还亮着灯。长老们等在门口，看见车队，迎了上来。
“阿依回来了。”
“长老，天机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
阿依冲进鼓楼。
鼓楼中央，躺着一台机甲。银白色的外壳布满伤痕，左臂缺失，胸口有一个大洞。
但它的光学镜头，还亮着微弱的蓝光。
“天机！”
阿依跑过去，跪在机甲旁边。
机甲的光学镜头转向她，闪了闪。
“阿……依……”
声音很微弱，带着杂音。
“我在，我在。”
“意识盒……带了吗……”
“带了。”
“子时……唱那首歌……我就能……回来……”
光学镜头暗了下去。
阿依掏出意识盒，紧紧抱在怀里。
林野走进来，看着地上的机甲。
“它还活着？”
“意识还在。”阿依说，“在盒子里。子时，我唱歌，它就能回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阿依抬头，看着鼓楼顶的时钟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还有十五分钟。
鼓楼外，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“敌袭！”
林野拔出枪，冲出去。
寨子外，十几台帝国机甲正在逼近。领头的，是铁幕。
铁幕站在阵前，红色的光学镜头扫过鼓楼。
“交出密码本，”它的电子音在夜空回荡，“或者，看着侗寨变成废墟。”
林野举起枪。
“准备战斗！”
但铁幕没有进攻。
它抬起手，指向鼓楼。
“我知道天机在里面。我也知道，它快死了。但没关系，我可以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林野问。
“等子时。”铁幕说，“等阿依唱那首歌。等她启动意识盒，把天机的意识传回机甲。”
“那时，天机会短暂恢复全部机能。但也最脆弱，因为意识传输需要全功率运算，防御会降到最低。”
铁幕的光学镜头闪了闪。
“那是我摧毁它的最佳时机。”
林野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，”铁幕说，“天机的自毁协议，是我写的。”
【下章预告】：子时将至，山歌将起。铁幕在寨外布下天罗地网，只等阿依唱歌。而鼓楼里，天机的残躯静静躺着，等待重生。林野必须做出选择：是保护天机，还是保护密码本？阿依的手按在意识盒上，山歌的第一个音节，已经在喉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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